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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旅行

 

一位瑞士男子Serge 历时5年终于完成了徒步环球旅行,他的妻子妮可一直骑摩托伴随左右。漫长的旅途结束后,双方决定离婚,各自过各自的日常生活。

这是今天早上看到的腾讯新闻。这条新闻之所以成为新闻,原因之一是,历时5年的环球徒步旅行;之二便是,经过五年的朝夕相处与患难与共时,这对夫妻的分手。(显然,后者才具有新闻价值)。

然而我却对于这种分手非常理解。可以说在这5年里,两人消耗了太多的能量、感情,积聚了太多的厌倦、失望,两人之间的空间感消失殆尽。我讨厌那种以“在一起”为结局的陈词滥调。相反,把这次环球旅行变成了漫长的告别仪式,倒是非常有意义的一件事情。

如今,Serge 继续在阿尔卑斯山当导游,而妮可则去了瑞典一家医院工作。如果不是翻译出错的话,那么这两个人不仅分手了,而且还离得彻底了。因为一个在瑞士一个在瑞典了呀。

最近几天一直在看《旅行的艺术》,这是69年出生的英国作家阿兰德波顿的作品,并非新书,却是近期来唯一一本能令我逐字逐句阅读的书籍。我喜欢其中的那种孤独感和时常涌现出来的疏离感。似乎在说大实话,但是句句说到心坎里。余秋雨在序言里说该书展示了“一种有关生命和环境厮磨的精神层面”。这句话很受用。我甚至可以从这些厮打和自我折磨中,找到是否要出行、是否会畏惧前程漫漫、在目的地是否急着想回家、在家中是否吵着想出门的种种软弱的理由。

瑞士夫妇的分手,似乎背离了某种常规。人们一直持有如此美好的天长地久的念头。尤其是在同甘共苦的长达5年的共同旅行之后(一起战胜困难,一起面对绝望)。我的一对朋友在背包游完川藏线之后,就分手了。我之前以为是因为生活中积聚的种种不悦,从量变到质变,但是,另一个朋友则说,他们是因为一直出去行走,可能是走得厌倦了,回来后找个理由,就分了。

阿兰德波顿描写他在巴巴多斯旅行,他跟M同行,M显然是个女性,两人为了甜点(女伴更换了他的甜点)而发生口角——“就这一会儿,我和M都感到了难堪,因为在那孩子气的口角背后,我们都感到了彼此不合、相互不信任的恐惧”。可见旅行可以放大多少平时忽略的感觉?

旅行原来是那么脆弱,其中涉及到你的预期(对目的地,对同行者),你的钱袋,你的孤单,你的自嘲——如此种种,都化作你的脆弱,你忽然脆弱得像是某根苇草,并且,还是那根不停思想的苇草,你如此需要呵护,顺从,共鸣,惊喜——来自同伴的嘘寒问暖堪称呵护,来自伴侣的顺从,来自同行者的共鸣,来自陌生风景创造的惊喜——这个惊喜必须足够大,否则你便会陷入“不过尔尔”的沮丧中。

法国女作家贝诺尔特克鲁尔(Benoîte Groult)在《心航》中也是描写旅行。一个巴黎小姐,一个布列塔尼渔夫,两人终其一生的爱情,几乎是通过每一次旅行而得以实现的。

《心航》的女主人公是一位历史学学者乔治,巴黎的高级知识分子;男主人公高尔是她儿时乡下的玩伴,一位世代走不出海洋的水手和渔民。这种无论志趣与爱好都大相径庭的跨阶层的疯狂恋爱发生得如此不可思议,在克鲁尔的笔下,焕发出了令人难以忘怀的魅力。从18岁在那个幽幽的静谧的海滩上开始,一段缠绵三十年的恋情,跨越了时空的羁绊,世俗的冷眼,傲然于世。期间,他们各自成家立业,生儿育女,为看不到的未来操劳繁忙。每每当他们对生活的日渐平淡感到无所适从时,就会想念对方,就会想法设法找到对方,接着借一段旅行,他们释放身体和麻木的欲望,恢复继续生活下去的能量。 

也许,年轻的夫妻、情侣并不适合一起出行。旅行是放大镜,是试金石,是时光机——此时光机是令两人之间的feeling很快用完的东东。

旅行适合那些陌生的聚合,大家在未知中,催生某种情愫,并放大这些情愫,从而感知旅行的美好。而一起旅行则更加适合于那些情人(那些无法生活在一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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